不要对《SOX法案》期望过高

（作者：李利明 徐畅）

    美国东部时间上周三，是美国证监会给予947家按日历来计算财务年度上市公司提交财务报告宣誓书的最后期限。截至周三晚间，约有450家公司的高层管理者提交书面材料保证会议真实性，尚未达到要求公司总数的一半。　　这项新要求来自于美国政府为加强对上市公司监管而通过的《萨班斯奥克斯利法案》（Ｓａｒｂａｎｅｓ－Ｏｘｌｅｙ ＡＣＴ， 简称《ＳＯＸ法案》）。7月30日，这一法案由美国国会参众两院通过并由美国总统布什签署，增加的规定包括要求公司ＣＥＯ、ＣＦＯ为公司财务报告的真实性承担美国法律规定的刑事责任，严格对审计公司和公司审计委员会的规定和监督，禁止向公司内部人士贷款，以及要求更及时地公布财务信息。《ＳＯＸ法案》也是美国以法案的形式对于近来屡屡出现的上市公司欺诈丑闻的最正式反应。　　《ＳＯＸ法案》得以快速出台，与美国当前的政治背景不无关系。11月份，美国将进行中期选举，国会、参众两院，还有各州的州长、州议会等都将改选。偏偏在此时，美国上市公司大量出现丑闻，导致许多雇员失业，退休金也因股票缩水而变得一文不值。于是，国会、白宫的政治压力非常大，无论是受大企业集团支持的共和党还是受工会支持的民主党，都希望尽快把这个法案推出来，以表明对公司丑闻的态度，来争取选民支持。　　即使如此，许多人对《ＳＯＸ法案》寄予厚望，相信这对美国上市公司的治理能够起到根本性的作用。但耶鲁大学金融学教授陈志武说：“现在通过的法案只是一个成文法，具体很多原则最后变成什么东西，现在还很难预测。”　　陈志武认为，与1933年的《证券法》和1934年的《证券交易法》相比，这次出台的《ＳＯＸ法案》称不上根本性的调整。前者建立了证监会，把美国从真正意义上的自由证券市场变成了一个由法院间接监管和直接行政干预的证券市场，是一个本质性的变化，而后者并没能超越前者。　　《ＳＯＸ法案》规定，要设立上市公司审计规则管理局。这是一个隶属美国证监会但相对独立的新机构，其基本职能之一是对公司财务作假、审计规则运用有出入等行为进行监管。但是，原来的美国证监会也具备这一职能，这次只是把这一职能分配到新成立的局里面。　　《ＳＯＸ法案》中，还把原来由民间制定会计准则的权利划归到新审计规则管理局。但对美国会计了解甚深的陈志武教授认为，这个变化可能没有实质性的影响，因为到最后，会计上实质性灰色地带的问题是不可能消失的。会计有很多灵活性，不管是谁制定规则，最后不可避免要给会计、审计人员相当的权力。　　新法案中最引人注目的、也是最具实质性影响的，莫过于要求ＣＥＯ、ＣＦＯ个人对公司财务报告承担责任的新规定，还把原来对上市公司欺诈的刑事惩罚加强了。ＣＥＯ、ＣＦＯ在财务报表上签字后，如果以后发现有问题，除了退还任职期间的奖金、报酬外，还有可能要负刑事责任。一般的看法认为，这将对美国上市公司高层管理者起到很强的约束作用。　　对此，陈志武教授分析说，一方面可能是ＣＥＯ、ＣＦＯ们的责任心加强了，但由此带来的社会成本不会很低。因为原来大家都想做ＣＥＯ、ＣＦＯ，现在加了个人责任，很多人就会衡量做还是不做。如果大家都感觉这个法案使ＣＥＯ、ＣＦＯ个人的责任大大上升，那愿意做ＣＥＯ的人可能要减少很多，市场上没这么多人愿意做，报酬就要提高，为ＣＥＯ提供的报酬就上升到一个新的均衡点。这样一来，也许有问题的公司只有几个，但是为了制约这几个可能有问题的公司的行为，监管者附加的个人责任，使上万个上市公司都要为此付出更多的代价。羊毛出在羊身上，这本身是为了保护股东的，结果上市公司要为此花更多的人力物力，整个社会为此付出的代价会很大。因此，很难说由此带来的社会效益是不是高于社会所付出的成本。　　但是，对于中国的市场监管者来讲，这是一个从他人的“错误”中学习的好机会。陈志武也认为，此次美国公司系列丑闻与事后的加强监管工作对中国证券市场监管很有启发意义。比如，相对于中国政府往往直接通过行政干预市场，美国总统布什只能更多地通过喊口号来振兴市场的信心，而不是直接修改规则。即使权力相对独立的美国证监会，其监管也要经过法院批准。　　美国加强证券市场监管，首先考虑的是由国会来立法。国会立法给证监会授权后，证监会才有权力对上市公司、审计公司提出要求。如果没有法律，即使政府叫得再凶，真正的监管机构如法院、证监会还是要按照原来法律允许、授权的职责来行使权力。陈志武说，在中国，首先是通过行政、而不是首先由全国人大通过立法对框架、游戏规则重新调整。看起来似乎美国的方法很慢，先要通过国会，由参议院、众议院各通过一个法案，并将两个版本进行比较，综合后的版本再由两院重新投票，通过以后才由总统签署生效。但是，美国用一个正规的形式来进行监管，体现了“法治”的思路，对于市场实际上好处多于坏处。